我可以打賭,你,在深夜閉目睡覺的前一刻所看著的,與你早晨睜開雙眼第一看到的,會是同一樣東西,不是愛人,而是一塊鏡子,一面黑色的鏡子。那面黑鏡幻化成了許多東西讓你每天都看著:電視,手機,電腦。當你被手機鬧鐘吵醒后睜開眼看到的是手機的時間,當你晚上睡意要來的時候,你可能也在對著手機玩耍或者看著電腦裏面的世界,而在這兩個時刻之間的大部份時間,你都是對著這些鏡子度日。

當我們在世界通史當中讀到技術革命時從不覺得這離我們有多近,我們只會感歎當時的人們見到第一輛火車時或者見到第一盞電燈時那種見證大時代到來的歷史感,我們多麼渴望歷史在我們面前的感覺。而事實上,大家卻沒留意到我們正處於這個技術變革的大曆史當中,對於第三次技術革命的定義是這樣的:数字化革命,或数码化革命,被视为第三次工业革命,是指集成电路的发展及广泛应用于各个领域,以电子计算机的发明为重要标志(來自維基百科)。電腦無疑成為第三次技術革命的第一把交椅,變成了包圍我們周圍的黑鏡,我們就是新的技術革命的歷史前沿。

但是,單單只是一台電腦能讓我們徹底改變人類的生活方式,每天不能自拔地對著這些黑鏡子嗎?當然不會,在新舊世紀交接的時代曾是DOTCOM運動泡沫時期,那時世界的電腦普及率已相當可觀,可是人的生活沒有現在如此的巨變。是什麽衝擊能讓人類處於黑鏡的圍城之中?是設備的便攜性?是手機的多樣?是電腦的配備?這一切都需要一個系帶,那就是網絡。網絡將全世界所有黑鏡都聯合起來,對人類重重包圍,圍城中有無窮無盡的信息大爆炸供人類一天,一年,一輩子,甚至永恆地消遣,於是你就看到開篇我的打賭。

網絡毫無疑問全面衝擊了人類的所有,政治,道德,文化,知識,世界文明全部被波及到,這些人類文明有被打垮,被進化,被挑戰,他們全都被走上了一個既是延續,又是斷裂的新的文明臺階。網絡,假如歷史沒有給予它一個技術革命的地位(人類的抽離),它可能會徹底統治人類整體。英劇《Black
Mirror》(黑鏡)描述的證實黑鏡統治人類的末世預言,也許這有誇張,但假如裏面所敘述的一切成為現實,我無法假想人類文明如何能走下去。

一 狂歡

黑鏡首篇《國家的讚詩》描繪的世界離我們最近,是一個媒體無處不在與民粹甚囂塵上的當今,媒體與人民綁架了一位民選首相,讓他與一隻豬性交,而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而因為媒體的充斥,民眾的起哄,一切變得不可控制,從而成全了那位始作俑者–一名毫無目的地製作這場鬧劇的藝術家的身後名。

從整體角度看,假如真的有位藝術家在有意而為,這場鬧劇的確是一個藝術行為。片中沒有透露藝術家的目的,而他在事成后居然自殺了。假如揣摩藝術家的目的,從他要求民選首相與豬性交這個荒誕的行為手法上,我可以合理懷疑他是利用媒體在挑戰這個民主體制,當然還是基於英國的君主立憲基礎上的民主體制。首相必須向民眾與皇室負責,事件中,皇室一方已出事,但不足以成全整個鬧劇,於是現代的網絡媒體發揮了挑逗民眾的作用,從而達成全面的責任驅使首相的行為必須服從。假如首相在雙重壓力底下爲了自己個人名譽堅決不從,那就質疑了民主體制的可信性:民選領導可以徹底違背自己的責任。最終,首相以個人名譽為代價,肩負責任,拯救了王室成員,保存了民主體制與國家榮譽,還說不是國家的讚詩?

當然,以上都是題外話,故事的主旨當然是黑鏡的力量,在《國家的贊詩》中,黑鏡代表的就是每一台電視,電腦與手機背後的媒體,包括新媒體與舊媒體,這些黑鏡不斷渲染傳播事件,達到全民狂歡的地步。值得注意的是,這裡還表達了舊媒體在新時代的局限:當事件在youtube的網絡上傳的風風火火時,舊媒體者去受限于政府的命令不可播出,當舊媒體跟隨了網絡的失控進行了報導時,它的局限已經暴露了。當所有媒體都在傳播這件事時,全民已經進入民粹的狂歡當中,當他們舉杯歡呼地看著人與豬的性交直播時,他們的民粹狂歡達到頂點,已經全忘記了被綁架的公主。當性交慢慢開始時,他們開始覺得噁心,全城都安靜下來,似乎一下子恢復了理性:他們鼓吹的東西竟然使這種惡事?事後,首相似乎安然無恙地繼續工作,還與妻子秀恩愛。但當家門關起來的事後,妻子轉身把他的丈夫用言語唾棄。首相,已經徹底地失去了自我,只剩下首相這個軀殼。

網絡是民粹的溫床,當我們跟著別人片面地評論一件自以為正義的事情時,事情的真實倒可能是你厭惡的惡事。而當無數人在同時這樣做,事情就會變成醜陋的真實,我們就成了那個舉杯歡慶首相與豬性交的愚民一名。

二 真實

你的未來,將有一塊一塊的黑鏡組成,就好像你觸摸著你手上那塊黑色的玻璃……

我們每一次觸摸我們手上的玻璃,我們的真實就消逝一次,可能是身邊的愛,流過耳邊的歌聲,放進嘴里的美食……我們每一次觸摸這塊玻璃,就是為未來這個黑鏡時代加入動力。我們不斷購買黑鏡,以為能更加瞭解這個世界,事實是,我們將墜入這個無盡的虛擬當中。未來,我們將四周都是黑色的玻璃,吃的都是配製的營養品,每天看著玻璃裏面的消費主義節目,而消費的結果也只是黑鏡裏面的消遣,廣告將隨著無處不在的玻璃而無處不在,要跳過廣告,我們將要付出我們虛擬的貨幣,我們不用出行,每天只需躺著,起來,運動,然後把動力轉化為黑鏡的電力,整個世界就可以運轉了。這是黑鏡1.2《一千五百萬的價值》為我們描繪的末世,世界完美無缺,唯一缺的,就是真實。

 網絡時代的人在幹什麼?網遊,刷微博,圍觀,嘩眾取寵,網絡的世界似乎很熱鬧,你本來在寫作,你本來在歌唱,你本來在運動,都想放下來都進這個狂歡的世界。但網絡上的人就好像放著高分貝音樂的酒吧中跳舞的人,他們喝著酒,跳著舞,很是歡樂,但音樂一停,他們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當你墮入了這個虛擬的黑洞當中,你開始不甘當看熱鬧的人,你開始把你的寫作,你的歌聲,你出色的運動,甚至你的醜態放上這個黑洞裏面,意圖成為這個黑洞的中心,成為所有人消費的主角。開始,你是爲了分享美,分享真實,慢慢的,你開始忽略自己的初衷,爲了全民的呼應而去做,甚至是醜惡不堪的事。終於,你徹底虛擬化,沒有成為黑洞的中心,而是成為這個黑洞的一個粒子,你將無法真實。

 我聽過你的歌聲,只可惜,當你那起黑鏡的時候,我再也聽不到了……

三 遺忘

威尼斯网站网址,你每寫下一條微博,心情,都是在拒絕遺忘。於是,facebook推出了timeline(時間軸),把用戶的所有動態都按照時間先後串聯起來,成為一條timeline,當朋友或陌生人想認識你,你是timeline就是一條很清晰的線索,timeline就是你的記憶晶片,就鑲嵌在你的耳朵背後。黑鏡1.3《你的全部歷史》就是timeline的終極版本,未來的人類將會全部鑲嵌記憶晶片,把所有的記憶全部存儲在裏面,然後可以隨時回放,甚至可以投影出來給其他人觀看。
當一個人拒絕載入晶片時,眾人會投以驚訝的目光,這個將不會是正常人。

遺忘是人類最浪漫的屬性,當人依靠科技完全克服了記憶的喪失,這將會是一個噩夢。我們每一條公開在網絡上的記錄,都是把記憶存儲,這未必是完全真實的記錄,但這將是把私人的記憶公諸於世,每一個人都可以從上面找出他想要的信息,你的愛人,朋友,陌生人,
敵人,商業利益,你是等於把自己的記憶放在大螢幕上投放,每一個觀看的人都會利用這些影像干他想干的事,好事,壞事,都是你不能預測的。社交網絡一直面臨的問題就是隱私,隱私問題的防禦力度完全跟不上社交網路本身的發展速度,拖後的隱私問題將是社交網路的道德困境。

黑鏡中的人對記憶晶片的依賴就相當於現今人對社交網路的依賴,一當發現這塊晶片的可怕時,要脫離,就是用刀切入耳朵拔出晶片的痛苦,這是可笑可悲的事情:人類千方百計想要擺脫遺忘,實現了,卻要忍受痛苦重回遺忘。現在的社交網路就是在慢慢向我們植入記憶晶片,我們還沒能發現它,當我們發現我們的記憶因此變質時,卻無法切除了。

記憶晶片也有遺忘功能,就是刪除,但是這卻是無法真正實現遺忘的。因為,當我們知道自己要遺忘一個人的時候,我們其實就在銘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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